一場「夢傳說」– Act 2

下半場一開場,應該有很多人都有一種莫名其所以然的感覺,怎麼胡晶晶一下子就又開始編舞了呢?當然,觀眾坐在位置上頭,就一定會等下去看看這戲要怎麼走、怎麼演,但如果硬是要說,我會覺得這一段在台詞上可以再編得誇張一點,起碼觀眾會知道這場戲應該有下文,會願意,而且是做好準備的狀態之下,等下去,而不是在下半場一回來坐到位置上,還記不是太清楚上半場最後ending在什麼地方的時候,又開始下一場猜猜樂。關子不是不能賣,但對我而言,在劇場裡頭,若是花太多腦力去玩猜猜樂的時候,相對之下就忽略了台上的演出了,若是因為這樣錯過了什麼,其實還真的挺讓人覺得惋惜。

不過胡晶晶在這段穿梭在各個水晶中間,哇拉拉講了一堆有啊沒啊的台詞,所營造出來的效果還是挺不錯的,藉由她不停盯著胡樂的表情和走位,對比出了胡樂對於扮水晶這件事的反感。但是,既然胡樂都不在意去賭場跳舞了,為什麼要在意扮水晶呢?

在這邊我們先跳過胡樂的part,先說說胡晶晶吧!我喜歡Amy在演戲時所營造的節奏,從一開場,到胡晶晶出場,到她離場,再出場,相信很多人都可以感覺得到Amy所帶出來的節奏感是如何緊拉住觀眾的視覺和聽覺,如果一部戲每個環節的節奏感都是被這樣精心設計、並且被確實執行的話,那麼毫無疑問,觀眾會緊緊的被扣在台上的劇情之中,而不是一個不小心,就跳出了之前舞台上辛苦營造出的氛圍。

而這一場戲,我相信在一堆水晶跳舞的當下,胡晶晶什麼時候要發言、要說話、要走位,都絕對不是隨便選個時機就可以的。走位應該是舞蹈編排的一部分,那說話呢?演出這麼多場,每一次都要在對的timing之下去說,才不會影響到觀眾看戲的節奏,更不要說,演員還要一邊顧著自己的腳步,避免去和台上的其他演員撞在一起,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Amy這點做得很好,或許跟她演戲經驗豐富有關,或許跟她天生的音樂性有關,又或許,跟她認真的去練習、編排、測試、以及和其他演員不厭其煩的溝通有關。

 很多觀眾都聽說過,在舞台上的一分鐘,是台下的幾百倍的練習,但是,當我們坐在台下看著一些看似毫不起眼的橋段時,我們是不是真的感受到了,在這些安排的背後,所有台前幕後所付出的努力呢?! 

相對於上半場的熱熱鬧鬧,旨在介紹故事背景和人物性格來說,下半場的故事內容感情線就相對多出許多。也因此,我相信一定有許多觀眾是看了至少三分之一場,甚至是半場之後,才開始進入整個故事,開始感受舞台上每一個角色的喜怒哀樂吧!而雖說在夢傳說裡頭,胡晶晶和胡樂的對手戲是一條很重要的戲劇線,但憑良心說一句,相較於胡晶晶和林翔的對手戲,胡樂每次出場和胡晶晶對戲時,我都有一點膽戰心驚,或許某個程度上,跟我覺得胡樂在演母子戲時的節奏感,不是很穩定有關吧!

也因此,水晶舞之後,胡晶晶兩母子的對話,我腦中的印象並沒有其他幕來得這麼清晰,我只記得胡晶晶一直在講電話,胡樂一直站在那兒欲語還休。而整段的高潮,竟然是在小胡樂唱起「媽媽妳變了」才創造出來,若沒有小胡樂在旁邊說故事,這段戲,還當真就乾了。稱讚一下小胡樂,這段不管是哪一個cast的小朋友,都演得很棒!很多朋友都喜歡國語版的那個小樂,因為比較活潑,比較入戲,但其實我自己滿喜歡粵語版的小樂,雖然我看的那一場,小樂似乎有點「失聲」,但我喜歡那個小樂充滿滄桑的感覺,似乎那個小樂,比較像是有童年陰影的小樂,看起來比較憂鬱、比較無辜。我喜歡這個小樂唱歌,完全沒有技巧,沒有修飾,他就是很固執、很堅持的去把屬於他的歌唱完,這種詮釋,不是挺像戲裡頭的那個胡樂嗎?!

以上只是我個人觀點,倒也不是絕對的對與錯的問題,看兩個版本,有不同詮釋,也挺好的!至於為什麼要在這個地方空出一段話來稱讚兩位小樂呢?因為,小樂在這段竟然搶走了我的目光,讓我忍不住把焦距對到他的身上,而離開了胡晶晶,這對於一個fans觀眾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啊!小樂!你真的太棒了!

小樂唱完歌以後的戲,轉得有一點硬。我覺得我到現在都還搞不太清楚胡晶晶突然呵胡樂癢這段是怎麼冒出來的?好啦!我承認可能真的我年紀大記憶差很多東西都記不得了,但是,打從胡晶晶嘆一口氣關掉電話之後的那一段戲,真的好像只是為了要讓她找到胡樂皮夾中的照片而設計的,兩個人的感情線條流動的不是那麼明確。要怎麼說呢?或許,就像是用呵癢的笑點隨意帶過了這段的感情轉折吧!應該可以再細膩一點,腳步再慢一點,再精緻一點的!

 (我在看戲的當下很鄉愿的說服自己說,這就是要顯示胡晶晶對兒子一貫採用的打哈哈政策,顯示她對兒子的不了解不用心,但說真的,這部戲說到最後,到底是胡晶晶對兒子不用心,還是胡樂對他媽媽不用心啊?!如果照劇情後來的走法來看,硬是要用打哈哈政策這種解釋套在胡晶晶身上,我覺得不是太公平囉!如果今天只看一場,也許真的離開劇場我就已經忘記這個矛盾點了,但是,總是有無數觀眾看了超過一場以上的戲,應該,可以再更好一點的!) 

跳過胡樂的公園戲,先直接進入夜總會胡樂爸爸離開那一晚,那一場戲的爸爸表現真的可圈可點,反而是我覺得Amy的那一巴掌打得不夠明顯不夠用力!可能很多人都覺得這一段的胡晶晶,有一點錢淺上身的感覺,Amy講話夠快、夠清楚,罵起人來力道十足,這段戲本來很精彩,營造出的氣氛已經十足上了頂點,我幾乎可以想像應該是賞一個很大聲的巴掌,然後音樂就像聽驚愕交響曲一樣,創造一個半空中的停頓……但是,音樂,做到了該有的氣氛,台上的演員,卻似乎些許失職了!

不能說是做得不好,而是應該可以更好,爆點應該可以更大的!就觀眾的角度來看,我覺得台上的演員在氣氛愈來愈緊張的情況之下,各個人的腳步似乎在用不同的速度往前進,也因此,當演員們在不同時間達標的情況之下,所製造的高潮,自然力道就被分散了。這一小段很明顯感覺出來Amy跑的速度要來得比其他人快了一些些,情理上我支持Amy的演出方式,因為我覺得那樣的速度才是這場戲所應該有的,但是,或許用同樣的要求來要求其他的舞蹈員,是太過苛求了!

 尾場的這一段戲做得要比之前來得好,可能跟大家在演出那一場時的情緒都特別high有關吧,所以,我相信眾家舞蹈員不是做不到,而是在一開始演出時,不相信自己真能做到,或者是為了保留體力,所以才沒將馬力開到最大,下一次,相信會有更好的表現的! 爸爸的兩句歌,彌補了這個巴掌不夠高的高潮,除了旋律夠張力之外,唱得也可說是情感豐富,每當爸爸這兩句歌一唱出來,我的情緒就完全被牽引,甚至忘記之前發生的事情,這一場戲,有爸爸的兩句歌來收尾,算是收得漂亮,收得精彩。 

接下來的霓裳舞曲,還滿好笑的,這不是這一段第一次出現,上半場就已經見過這段舞了,每一次都可以聽到現場觀眾的笑聲,我喜歡這一段舞步簡單,演員表情呆滯的感覺,尤其是Amy臉上的笑容,天哪!我想我還真沒見過她擺出這麼「白癡」的表情,笑果達到了,這段戲其實已經成功了!

摔跤戲我想對秀雯來說是有難度的一段,就像我們說沒練打功夫先練被人打一樣,要能摔得及時又不受傷,對於一個本來就不是專業舞者的人來說,應該是有難度的。而在下半場的這一段,要藉由一次又一次的舞蹈動作,來表現胡麗仙心不在焉的感覺,我覺得很難,我看第二場的時候拿著望遠鏡對著Amy,我確實看到了一次又一次不同的細膩的面部表情,但是,在劇場裡頭,會拿著望遠鏡對著單一演員的觀眾有多少?這段戲,臉上的表情應該只是演員用來幫助自己心情及其他表演的加分題,而不是詮釋這段戲的基礎。那麼,到底這段戲應該怎麼做呢?可以是一次一次的踏錯步伐、可以是轉錯方向、可以是慢個半拍,也可以採用胡樂做水晶時的那種方式,我不知道哪一種做出來的效果最好,但這一段戲我只看到一堆演員在台上轉來轉去,我的眼睛很忙、很亂。等到胡麗仙真的摔下去了,我還在想,如果我不是一直盯著秀雯,會不會我就一不小心因為看了其他舞者而錯過了這一跤之前的鋪排呢?

更可愛的是,因為被胡麗仙摔跤這個驚喜點爆到了,我竟然在看完以後,才後知後覺的想,咦?剛剛站在她身邊的那個,是林翔嗎?答案是,當時在她身邊的,確實不是林翔,而且據說這是有計劃性的安排而成,那麼,如果我沒看第二場第三場,如果不是剛好我對當時站在胡麗仙身邊的舞者印象特別深刻的話,是不是我就錯過了這個安排呢?對看舞台劇的觀眾來說,我想,應該大家都是期待驚喜,卻又不希望在驚喜發生的當下,錯過了驚喜發生的過程才是。我覺得這是舞台劇最難卻也最精彩的地方,就因為所有的事情都只能發生一次,觀眾只有一次機會去發掘所有的安排,所以在編排的當下,似乎應該為觀眾多想一想,至少,不要讓觀眾帶著錯過的遺憾離場。

胡晶晶賣水晶時,胡樂突然去抱住她的安排,終於讓我們看到了胡樂對母親的感情,而在感人的橋段中,也不忘用顧客當作笑點來讓過程更精彩,使得這段故事不至於流於煽情,而觀眾也可以隨著胡樂從過往的記憶中回到現實,這段不論是Amy或是胡樂,表現都算是可圈可點,甚至連群眾演員及水晶店員表現都恰到好處,即使發生貴婦稍稍搶拍說出「佢條仔」,或者是店員講話講太快吃螺絲的小插曲,都不影響整體劇情的流動。我想所有的觀眾都不能否認,Amy站在台上的時候,台子就很穩,真的充分發揮了壓場的功能,不只是觀眾覺得心定了,可能連其他舞蹈員都會覺得特別放心,自然整個戲就能維持它的流動性及節奏感。

 Amy出場跟眾演員討論劇情這一段,呼應了最開場時,舞團決定由陸仁山飾演林翔,並開始說起林翔的故事的橋段,而看慣舞台劇的人,應該對這樣的安排不會覺得太過陌生或突兀,反正在舞台劇中,時間和空間交錯,是常發生的事嘛!不過,這段字幕打得解說,還真的滿好笑的,幸好,我只瞄了一眼就決定放棄字幕,不然,大概會變成第一個被字幕惹笑的觀眾。(這段的字幕解說的不像是為了給聽不懂國粵語的人看的,倒比較像是國外電視機寫給聽障朋友的解說字幕。) 

有看超過一場的朋友都會發現這一段的內容,場場不同,除了幾個一定要說的對話之外,每一場的對話都會加入一些新的東西,這個安排很新鮮,讓我對每一次再入場看戲感到很期待。甚至到了最後一場,胡樂還臨時被叫進後台喝水。哈!果然沒猜錯,胡樂果然是因為非得要進後台不可,才被Amy叫進去的,若是只看尾場的觀眾,應該感覺不到任何不合理或不對勁的地方,這果然就是舞台劇場場不同,永遠充滿變數的獨特之處啊!

在這段對話裡頭,我最喜歡童年陰影那一段,而當Amy在講胡晶晶難以對抗歲月這一段時,我很快速的在我的腦子裡頭掃過一遍,到底胡晶晶幾時說過關於歲月的對話?在當下,我還真的沒想到,一直到後來才發現,原來在「等你回頭」的歌詞裡頭,有這麼一句「歲月已蒼老」,呃,還有她說要賺錢給胡樂,讓他不能跳舞時可以花,也算是之一啦!但如果只是這樣就硬要去扯到歲月,會不會太牽強了一點點呢?其實胡晶晶對抗歲月這個意念很好啊!但劇情並沒有給她太多的時間去說這一段,如果劇中加一首歌讓胡晶晶可以說一說自己的心情,說一說自己的心聲,不管是歲月也好,對兒子也好,讓胡晶晶跟胡樂一樣,有個獨白的機會,那麼,再回頭讓演員去看胡晶晶這個角色,應該會更完整吧!

至於最悶的,投票給那句「活到老,學到老」!媽啊!學藝術永遠追求更好的境界都可以導到活到老學到老,可能是我比較不受教啦,我真的覺得,這個對話還真的是,土到有點昏倒!可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或「更上一層樓」甚至是「永遠挑戰自己」,都會比「活到老,學到老」在邏輯上通順一點吧?!

Marry Me之前,胡晶晶拼命咳嗽要吸引胡樂注意的橋段,算是老梗吧!但效果ok,除了我很不小心的跳出劇情,忍不住幫秀雯的喉嚨擔心之外,也算是合情合理的劇情安排啦!幸好這一段不是太長,我很快的又被劇情拉回去了。我喜歡林翔突然抱出胡晶晶的安排,尤其是陸仁山每一次在這個點,抓到的時機都很棒,笑點跟戲劇性都顧到了。我都說啦!胡晶晶和林翔的對手戲是讓人比較放心一點。

這一段可以說是高潮,不論是喜歡Amy的觀眾,喜歡戲的觀眾,或者喜歡陸仁山的觀眾,應該都會喜歡Marry Me這首歌,以及這段的感覺吧!兩個人的互動自然流暢,歌詞有意境又可以光靠耳朵就聽懂每一句歌詞,最難能可貴的是,這首歌算是整部劇裡頭,我覺得最難唱的一首,但Amy和陸仁山都做到了!兩個人不但只做到了基本的音準,包括對唱的精神、節奏、舞步都配合的天衣無縫,也難怪場場的觀眾,到了這一段都忍不住要報以熱烈地漲聲啦!

胡樂上場,經典對白又來一句:「你是林翔嗎?!」這句話來得巧妙,怎麼聽都還是覺得很精彩!而接下來的super,則堪稱是整部戲的合唱裡頭,最讚的一首啦!Amy在演出時加了很多語氣在她的歌裡頭,這應該是歌舞劇另一個困難的挑戰,畢竟,可能很多人一唱起歌來,就只專心唱歌,而忘記這首歌,其實不只是一首歌而已,而是藉著一首歌,在說著一個故事,或者說著一段對白。超喜歡Amy在唱「係嗎?係啦」時,在「係啦」時加得重音,好可愛,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抓到了歌舞劇的精神,而且從頭到尾持續地將這個精神給演出來了!

這段大概是胡樂唱得最好的一首了!不管是哪個版本的胡樂,都是這一首歌唱得最有感覺,最有戲劇性,應該是跟對手是Amy有關,或許是因為演員本身已經有某程度上對Amy的依賴性,所以這一段胡樂和母親的互動,也來得特別真實。

一個小插曲,在super之後,胡晶晶每一次的退場,都有不同的驚喜,包括有一場說:「唔俾我攬我攬第二個!­」還有一次,應該是尾場吧!胡晶晶要拿起保溫瓶時,蓋子沒蓋好掉下來,我相信,Amy是真的不知道蓋子沒蓋好,為Amy的鎮定和隨機應變拍拍手,果然多看幾場,可以得到很多不同的樂趣呵!

故事到了這個地方,胡晶晶這個角色算是完成她的任務,說完她的故事了,剩下的,就是胡樂的故事了!不過,胡晶晶也沒在胡樂的故事中缺席,結尾那個暗喻Angel Falls的舞蹈,胡晶晶終於完整的在胡樂的夢裡了。這一段我看了之後,想了很多個版本它到底代表著什麼,我想過,它代表著林翔舞團的正式演出,想過它代表胡樂心中的天堂,想過它代表胡樂心中的夢傳說,而胡晶晶在裡頭的角色,我想過她或許真的參與了林翔舞團的演出,(所以我才說那個歲月老去的台詞很難說服我嘛!)我想過她是胡樂不再想父親之後,心中的天堂,我也想過,她是胡樂夢傳說中,那個圓滿的代表。

不知道在其他人心中,這段舞,代表了什麼意境呢?

岔開話題說一下,我覺得Amy在這段裡頭的舞好累喔!尤其是一大段都躲在一個這麼隱閉的地方,好像舞了半天都只代表個「影子」一樣,呃,不可以這樣說,一個完整的舞蹈裡頭,影子也是有個人去表現的,所以,只能說,Amy,你真的很盡職的舞完這場舞,我有注意到妳每個動作都有很認真的去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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